“教科書式耍賴事件”的另一面:輿論漩渦后的雙輸困局

澎湃新聞記者 明鵲 實習生 孫珊珊

2019-10-08 06:58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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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車禍掀翻了兩個家庭。
2015年10月6日,剛拿駕照兩個月的黃淑芬開著女兒的小轎車出行,在唐山市唐豐路撞倒了騎自行車橫穿馬路的趙香斌,當場造成62歲的趙香斌顱腦損傷。
唐山市交警其后認定:黃淑芬負主責,趙香斌負次責。
2017年8月6日,民事判決書下達,黃淑芬一共需要賠償趙家約94萬元,除去她此前墊付的錢,她還需要賠償趙家近86萬元。
黃淑芬沒有上訴,也沒有履行賠償。她說,當時覺得內疚才沒有上訴,想分期償還債務,“有把握四五年內就可以還清”。
判決書下達兩個月后,趙香斌的兒子趙勇在微博上曝光了黃淑芬,稱她是“教科書式耍賴”,瞬間引爆了網絡輿論。趙勇表示,黃淑芬不肯見面,不愿還錢,不曝光她的所作所為,自己就沒有生存下去的希望了。
2017年11月22日,趙勇在微博上發出了“教科書式的耍賴”的視頻。  本文圖片均為澎湃新聞記者 明鵲 圖(除署名外)
當天,黃淑芬收到無數謾罵、詛咒短信,電話。第三天,她被司法拘留,隨后被拉入失信人黑名單。
幾天過后,在病床上昏迷兩年多的趙香斌搶救無效死亡,黃淑芬被判刑八個月。
網絡喧囂過后,這場四年前的交通事故糾紛如今陷入了死胡同——黃淑芬丟掉了工作,沒了收入,無法償債,而趙勇也拿不到賠償。
至今,黃淑芬還欠趙家74.6萬元。
兩個家庭的“相撞”
1953年出生的趙香斌是河北邢臺人,唐山大地震重建時來到唐山,此后做了幾十年的駕校教練。
年輕時候的趙香斌愛時髦,燙發、穿喇叭褲,也愛玩,喜歡開車,兒子趙勇讀研時,他經常開車帶著妻子四處旅行。
趙香斌妻子此前在中國中車工廠做焊工,分配了一套54平方米、一樓的家屬房,一家人在此居住了近三十年。
2010年,趙勇讀研之前,父母在唐山北站附近買了一套94平米的房子,準備留給趙勇做婚房。這套房子全款36萬,首付10萬,貸了30年,每月還款1400元。
在趙勇眼里,他們是普通的三口之家,有積蓄,正一點點賺錢提高生活品質。
2015年9月,退休的趙香斌計劃騎行去西藏,為了這趟三千多公里的騎行,他每天騎行四五十公里。
早上6點,趙香斌沿著連接唐山市區的唐豐路騎車一路向南,經過建設路,最終到達市區的一個廣場后,再趕回家吃午飯。
國慶期間,他跟往常一樣,早早就出門了。2015年10月6日上午10點,趙香斌騎車從東往西穿越唐豐路時,遇上一輛白色的小轎車,43歲的黃淑芬正由南向北行駛。
那天天氣晴朗,黃淑芬開著女兒劉明月的車,載著母親去遷西景忠山游玩。車子行駛到唐豐路時,黃淑芬看見前面有三輛自行車正在橫穿馬路,她慌忙之中想避開,卻撞倒了騎行在中間的趙香斌——其隨后在醫院被診斷為特重型顱腦損傷。
唐山市交警認定:黃淑芬負主責,趙香斌負次責。
黃淑芬和趙香斌的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
黃淑芬慌了,不知道怎么辦。2010年,她從農村老家來到唐山市找第二任丈夫,不久兩人因感情不和而離婚。事發的那個時候,她和女兒住在一間出租屋里,正努力想要在唐山市扎根。
剛到唐山時,黃淑芬是保險公司的一名業務員,一個月賺一兩千塊錢。2014年年底,她成為了保險公司的主任,下面有三個業務員,一個月可以賺到一萬塊錢。
1992年出生的劉明月,是黃淑芬跟第一任丈夫的小孩。在劉明月的印象里,她從小到大跟母親借住在別人家里,一直夢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她中專畢業后,做過打字員,賣過衣服、家電、房子……一個月工資三四千塊錢。后來,她自學了瑜伽,在五六家瑜伽館做教練,同時兼職做保險業務員,一個月能賺七千到一萬塊不等。
2014年年底,劉明月為了工作之便,花了八萬元購買了一輛大眾Polo小轎車用于通勤,從此不用再每天帶著大包小包擠公交車。
黃淑芬拿到駕照后,不時開著劉明月的車去見客戶,因為“更容易賣出保險”。
突如其來的這場車禍,撞碎了兩個平靜的家庭。
“教科書式耍賴”
趙勇曝光的視頻中,黃淑芬化著妝,頭發披著,穿一件黑色緊身衣,露出半個腦袋說:“我還沒弄明白呢,我說啥啊……我沒錢,拿啥給你啊。你查去,隨便查去……現在我沒有,我說了我給你找去。”
趙勇的聲音:“兩年前你也這么說,我沒見你找來錢。”
黃淑芬說:“我也不出國,我也不坐飛機,我也不高消費,中了吧,你說的那個什么老賴,我不給你,你不也得受著嗎?”“我就是人品有問題,你在這說還有啥用。我是收入不低,我得還貸款(新房)啊。”“嗯,中,我就是判幾年,也中……反正我判幾年,最起碼我這點錢,我也不用還了。”
2017年11月22日,趙勇在其微博(@認真的趙先森)上發布了這段名為“發生車禍后的第776天”的視頻,并配文:久等了!請看什么是教科書式的耍賴!同時公布了黃淑芬的個人信息。
趙勇此后接受媒體采訪時形容自己:脾氣倔,遇到問題不會坐以待斃。如果沒有好辦法,他會選擇“壞辦法”。
他說,小時候被欺負,他會憋著,再去報復。比如去找高年級同學幫忙,或者向老師告狀。如果發現老師特別喜歡那個同學,告狀沒用,那就在他作業本上畫一畫,“困難在面前,你待在原地不動,這是最差的一個結果”。
這段視頻至今被觀看1億人次,評論12.8萬,轉發32.8萬,很多網絡大V也進行了轉發,聲援趙勇。
當晚,黃淑芬收到網民詛咒、謾罵短信。她怔住了,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看完視頻,回想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一夜無眠。
視頻發布后的第二天,黃淑芬的手機“崩潰”了:騷擾電話接連不斷,短信滴滴答答響個不停。這個時候,她才慌了。但她不愿意聯系趙勇,她去法院問怎么辦,對方告訴她應該找公安局,但公安局也沒有辦法。
“教科書式的耍賴”視頻發出來的當天,黃淑芬手機上接到詛咒謾罵短信。
很快,黃淑芬因“教科書式耍賴”變得眾人皆知。
黃淑芬的女兒、母親、姐姐……很快接到騷擾電話。同時受到牽連的,包括黃淑芬所在單位——中國平安保險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也遭受了輿論攻擊。
2017年11月23日,中國平安保險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公開發布督促函,敦促黃淑芬積極履行法院判決,稱他們將根據相關法規和制度,追究黃淑芬的責任,直至解除她的代理合同。
督促函發布前,黃淑芬被領導叫去單位,要求打電話給趙勇商量還錢的事。黃淑芬致電趙勇說,她可以先還他二十萬,之后的錢分期還。但趙勇對此提議并不接受,他要求對方一次性還清欠款,并向他父親賠禮道歉。
“我已經不相信她了。”趙勇對澎湃新聞說。
事物的兩面
兩人從最初溝通不暢,一步步積怨。
黃淑芬說自己一直躲著趙勇,是因為交通事故發生的當天,她主動買水果籃去醫院看望趙香斌,趙勇及其親屬扣留了她,并讓她拿出300萬賠償金。黃淑芬拿不出這么多錢,便不愿再跟趙勇溝通,想等法院判決后再賠償。
趙勇否認他們扣留過黃淑芬和要求300萬的賠償,并稱黃淑芬女兒劉明月帶了一群人去圍堵他們。
兩個月后,趙香斌的醫療費達20多萬元;住院治療191天后,醫療費用接近72萬元。趙勇那時剛工作不久,沒有積蓄,每天都在想辦法籌錢,甚至發起輕松籌。
他發現黃淑芬看起來實在,說話慢吞吞,一開始承諾會籌錢墊付醫藥費,但之后就經常不接電話了。事發約兩個月后,黃淑芬一共賠付了7.6萬元,此后便沒有再拿出一分錢。
很長一段時間,雙方各行其是。一邊是趙勇等著錢救父親的命,不停地打電話給黃淑芬;一邊是黃淑芬躲著不愿意見面,稱自己現在沒錢,等法院判決下來再說。
趙勇討錢無果,開始集中精力調查黃淑芬。他稱自己手里有 “20多個G”與對方溝通的視頻音頻文件,“有朋友提醒我,跟他們打電話時要錄音,有可能哪句話會露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我就這么做了,這個到曝光的時候就用上了。”
黃淑芬說,她后來回想才恍然大悟,趙勇三天兩頭打電話給她,前一句罵她“老賴”等各種難聽的話,后一句又說他父親沒錢治病,對她說各種好話,因為前后變化太大,她當時覺得趙勇就是一個瘋子。
車禍發生一年多后,趙勇提起民事訴訟,要求被告給付賠償款3571748.71元。
2017年8月4日,黃淑芬收到民事判決書,她一共需賠償趙勇父親1245935.37元,除掉保險公司代她賠償的31萬元,以及她此前給付的7.6萬元,黃淑芬還需賠償趙家859935.37元。
黃淑芬稱,一開始她覺得賠償有點多,猶豫要不要上訴,但她最終選擇不上訴,因為覺得“撞了他(趙勇父親趙香斌),該盡力賠償給他們”。她想分期賠償,認為“四五年內可以還清”。
但判決書上清楚地寫著:限判決生效后十日內給付。
判決書生效后,黃淑芬既沒有還錢,也沒有主動跟趙勇溝通,甚至趙勇找她要錢時,她也沒有跟對方協商如何賠償,一直稱自己沒錢,正在想辦法籌錢。
黃淑芬解釋說,她不想跟趙勇溝通,以為是跟法院溝通,想不到會出現“教科書式耍賴”的視頻,打破了她之前的計劃。
在向黃淑芬追償這件事上,趙勇把自己的倔進行到底了。“我讓她知道,我是有能力把事情搞大了,你(黃淑芬)應該最起碼掂量這個,你積極一點,態度好點”。
 “籌錢治病”與“買房買車”
車禍后,醫院診斷趙香斌為重型閉合型顱腦損傷。
那是一段艱難的日子。趙勇失業,失戀,父親又總是不見醒。他一邊到處找錢,一邊四處求醫,哪怕一丁點機會都拼命抓住。母親也因此落下了心結,得了抑郁癥,臥床不起。
2015年12月,導演傅成在協和醫院的角落里第一次見到趙勇時,對方已經好長時間沒洗澡,也沒地方住。晚上去肯德基、麥當勞過夜。每天四處奔波,鞋子都走斷了,進水了才發現,“特別可憐,整個一崩潰的狀態”。
傅成是在趙勇發起的輕松籌上得知他家的事。后來,他拍了一個《車禍之后》的片子,跟拍了趙勇在父親車禍后的生活狀態。
2016年4月,黃淑芬、趙勇,以及中國人保唐山分公司,簽訂了一份民事調解書,中國人保唐山分公司賠償了趙勇一家30.8萬元,原被告就本案再無其他糾葛。
但趙香斌住院191天后,趙勇家支出的醫療費達72萬元。
2016年9月18日,為了支付趙香斌的醫藥費,趙勇和母親以31萬元賣掉了他們居住了近30年的老房子,搬到原本給趙勇準備的婚房里。同年12月14日,唐山華北法醫鑒定所鑒定趙香斌為一級傷殘,“無認知能力,無自主活動,呈植物生存狀態”。
那時候,黃淑芬正忙著組建自己的團隊。2016年下半年,她如愿成為保險公司課長代理人,一個月工資一萬多塊錢,日子蒸蒸日上。
趙勇經調查發現,交通事故發生不久,黃淑芬女兒名下多了一套房和一輛車。
2016年下半年,黃淑芬和劉明月入住了金岸紅堡小區的房子。
事實上,事故發生的第五天,劉明月就簽訂了購房合同,買下了一年前已認籌的房子,每月還房貸六千多元。第二個月,由于出事小車被扣押在交警隊,劉明月又湊錢買了一輛小車,首付7萬元,每月還車貸三千元。
趙勇覺得,黃淑芬想轉移資產,他后來又查到劉明月去泰國旅游,更是覺得氣憤。
劉明月此前接受采訪時說,那只是個東南亞國家,“我去旅游,我不了解他們之間到底什么情況”。不過,黃淑芬此后又稱,女兒去泰國學習瑜伽,是交通事故前就定好的。
在趙勇看來,對方如果有意賠償,應該終止此類消費。他于是曝光了劉明月的個人信息。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交警稱,法律并沒有規定肇事司機必須在第一時間對交通事故受害者進行賠償,一般司機和車主都是等待調解,或者判決結果出來后,再對交通事故受害者進行賠償。
對等錢救命的受害者來說,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代理人與高管
趙勇在上述視頻里公布:黃淑芬是某保險公司業務高管,在唐山金融中心寫字樓有自己的部門,收入非常高。
但保險公司一位負責人稱:黃淑芬不是(保險公司)員工,甚至連五險一金都沒有,“她只是一個代理人,怎么能說是高管?”
趙勇曾向澎湃新聞承認,這樣寫有自己的用意,“寫高管跟寫個小組長那在網上效果是不一樣的。我需要煽動情緒,不煽動,大伙不會注意到。”
很快,媒體報道接踵而至,黃淑芬被說成是富婆,是高管,住豪宅,“一個包一兩萬的,大金鏈子照著” 。
不過,澎湃新聞記者發現,黃淑芬沒有主見,接受采訪時,會去問從公安系統退休的一位女鄰居。對方覺得黃淑芬笨手笨腳,指責她這不懂、那不會,有時干脆直接叫她說話。
6月下旬,問起房子、車子、以及高消費,黃淑芬向記者解釋稱,房子和車子都是女兒買的,那個所謂的名牌包是“仿包”,而之前的金吊墜,是女兒花3000塊錢買給她的生日禮物。
據平安保險此后出具的證明顯示:從2010年10月到2014年7月,黃淑芬稅后傭金收入總額為197330.05元。2014年8月到2015年10月,其稅后傭金收入總額為193414.34元。2015年11月到2018年7月,其稅后傭金收入總額為477009.14元。
黃淑芬覺得,后來雖然收入提高了,但需要投入得更多了。
2014年底,黃淑芬成為保險公司的主任,下面有三個業務員。“我給她們開基本工資,一個人一千五,還不包括提成,另外還要打(招聘)廣告,每月開支兩千塊錢……一年下來就得七八萬。”黃淑芬說,除此之外,維護客戶還需要送禮,一年開支下來就要十幾萬。
2016年下半年,黃淑芬屬下有二十幾個業務員,她靠刷信用卡和小額貸款,她購置了一批辦公用品,后來又給自己買了十萬元的保險產品,“一共投入了二十來萬塊錢”。
從那時起,她辦理了信用卡,開始刷得少,幾千塊錢,慢慢刷到一萬兩萬不等。黃淑芬說,到事故發生時,她已欠信用卡和貸款近20萬元。
失信人黑名單
2017年8月19日,民事判決書生效后,趙勇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他經調查發現:2017年10月7日至11月25日期間,黃淑芬提現和微信轉賬約10萬,同時給她自己和劉明月共五張信用卡還款11萬。
當年11月1日,黃淑芬在平安銀行貸款17萬,還掉此前的7萬貸款,剩下10萬塊錢。黃淑芬辯解稱,這錢本打算還給趙勇的,那段時間因為母親生病,在醫院做心臟搭橋手術耽誤了一些時間。另外,她說自己沒有收到執行通知書和財產申報令。
對此,唐山豐潤法院拒絕了采訪。
黃淑芬表示,她曾幾次聯系法院,想讓法院溝通賠償的事,但都沒聯系上。唐山市中院執行局第四執行分局豐潤執行大隊長王建民,此前接受央視新聞采訪時稱,他們也曾找過黃淑芬,但是一直找不來(到),一直到黃淑芬被拘留前,他們都沒有見過黃淑芬。
老賴視頻曝光后的第三天,2017年11月25日,黃淑芬被司法拘留15天,隨后被拉入失信黑名單,限制高消費。六天過后,趙香斌死亡,黃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刑8個月。
“教科書式耍賴”在網絡上繼續發酵。劉明月慌了,她很害怕,不知如何應對媒體,一會兒聽姨夫的,一會兒聽鄰居的;一會兒說想賣掉房子,一會兒說不想賣房子……
劉明月后來對媒體說:如果趙勇可以幫我澄清,讓我可以繼續工作,我可以為了我母親把房子賣掉。那時,因為受到輿論的攻擊,她丟了瑜伽館的工作。
2017年11月28日,唐山市中院對劉明月名下的房產進行了查封。
那套房產總金額52.8萬元,首付17.8萬,5年貸款共35萬元。黃淑芬和劉明月為共同貸款人,一個月還六千多塊錢。
黃淑芬此前對趙勇稱:她剛買了房,有貸款,一個月還一萬塊錢貸款,“要不是還這么多,我可以給你(趙勇)拆兌點”。她此后又改口稱:房子是女兒買的,房貸也是女兒在還,她沒有工資后生活費都要靠女兒和母親給。
黃淑芬承認她有私心,她帶著女兒漂泊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買了一套房子,不想女兒因為她又無家可歸。因此,她拒絕了記者想見劉明月的請求,稱那些賠償不是女兒的責任,不想這個事情再影響到女兒。
黃淑芬16歲時父親過世,母親把他們三姐弟拉扯大后,一直跟兒子居住在這棟老房子里。
2019年1月,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終審判定:金岸紅堡的房產屬劉明月個人所有。
判決表示,依據相關法律規定,涉案房產的所有權人為劉明月,黃淑芬即便對房產有過出資行為,亦不能否定涉案房產的物權登記效力。
這一次,黃淑芬、劉明月贏得了官司,但網民對她們的罵聲依舊不絕于耳。
雙輸困局
黃淑芬原本以為,她可以在保險行業干到六七十歲,因為“保險行業干得越久收入越多”。
她刑滿釋放后,丟掉了保險公司的工作,因為沒有文憑,她找過保姆、飯店幫廚、以及洗車店雜工等工作……每次對方知道她是老賴后就沒有了下文。
刑滿釋放后,黃淑芬經常打電話,或者添加微信尋找零活干。運氣好的時候,她偶爾能干上幾天,但大部分她都被婉拒。
黃淑芬如今覺得很后悔,自己此前對事故不重視,一直躲避,才導致出現如今的結局,但她認為自己沒有想賴,并想要去掉老賴的身份。
6月18日,黃淑芬訴趙勇代理律師岳屾山等網絡侵權一案在北京互聯網法院開庭。法院當庭宣判黃淑芬敗訴,認定“耍賴”一詞不構成侮辱,被告岳屾山等不構成侵權名譽權。
黃淑芬決定上訴。
有不少人在她微博上留言:“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老賴,法院都說是你老賴了”、“黃賴子,我封你為賴神!可否”、“全中國都知道你了,趕緊把錢給了得了,不給這日子還有法過嗎?”……
黃淑芬微博上的留言,多數是網友的詛咒和謾罵。
黃淑芬很迷茫,她一會兒想繼續找工作還債,一會兒又很泄氣,覺得她一輩子都還不清債,甚至想重啟民事判決。
自視頻發出來后,趙勇則每天都收到私信,多數是向他咨詢:家里出車禍了,肇事方不露面,該怎么辦。面對這種情況,趙勇經常覺得很無力,“執行難,自己的事情沒解決,也幫不了他們什么。”
6月3日,趙勇收到執行局的執行款10147.14元,后續一共執行到黃淑芬的傭金114193.29元,黃淑芬還欠他745742.08元。
今年年初,黃淑芬在保險公司的代理賬號被注銷,意味著此后將沒有傭金可供法院再執行。
6月14日,唐山市中院終結此次執行程序。
6月14日,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在執行到11.4萬元后,終結了此次執行程序。
唐山市中院執行裁定書中還寫道:法院執行雖然暫時終結,但如果發現新情況,可以再次啟動執行,并不受時間的限制。
一晃四年過去了,趙勇覺得,這個事情已在他人生中打下深深烙印。自今年2月起,他開始調整精力,回歸正常生活,他也希望別人在這事情上有一個借鑒,“盡量避免,不要像我一樣耗在這里很多年。”
但他不愿意說自己目前的狀態,稱原來是為了救父親,現在依舊會主張自己和家人的權利。父親出車禍后,他問親戚朋友借了不少錢,至今還欠20萬沒有還。
戴上“老賴”帽子的黃淑芬找不到工作,沒有可供執行的工資,她無法還錢,只能繼續當老賴……
黃淑芬覺得,這應該不是趙勇想要看到的結果。
黃淑芬很迷茫,她一邊找工作想還掉欠趙勇的錢,一邊又覺得永遠還不清債,想重啟之前的民事判決。  澎湃新聞記者 李坤 圖
(張維、澎湃新聞記者李坤對此文亦有貢獻。)
責任編輯:彭瑋
校對:丁曉
澎湃新聞報料:4009-20-4009   澎湃新聞,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關鍵詞 >> 教科書式耍賴,輿論,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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